长命百岁,大富大贵

【少暗/暗云】如缘

注意:有些游戏设定是以前的,三件事是实事是改编

1.
      我是在鸡鸣寺旁的茶肆见到他的。

      彼时我正奉命去鸡鸣寺递送一些东西,交接完后出了寺门,便看到了他坐在那里饮茶,我走近过去,看出碗是普通的青瓷碗,茶是上好的碧螺春。他饮罢一口,便不再碰了,看着水中翻腾起舞的茶叶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靠得有些过近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便略施一礼,问他旁边座位是否有人,他摇头,往外让了让,我跨座下去,刚摘了斗笠,他便惊喜道,

      “是你啊!要不是你那胡子没变,我还没认出你呢,胡子兄。”

      “许久未见,施主的脸盲症依然很严重啊,现在有胡子的少林多了,再凭这点认人,可是要闹笑话的。”我叫店家上了杯铁观音。

      “没关系,你那胡子跟陆小凤的像了九分九,别人轻易模仿不来的,我不会认错的。”他丝毫不以为意,也不知是对认错人这件事不以为意,还是对自己的脸盲症不以为意。

      我无奈,也就随他去了。

      这人是个暗香,只知道姓的音是“何”,不知道是具体哪个字,名就更不知了,毕竟我们不算是朋友,说是熟人都算勉强。我偶然听他身边那个亲友云梦气恼之下,喊过他“姓‘何’的家伙!”,便记住了,只怕在他那儿,我只是个无名无姓的“胡子兄”。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有缘,偌大的江湖人来人往,我们完全凭着偶然遇见过三次。

2.
      第一次是在武当。

      我早听说过暗香男弟子样貌姣好、体态轻柔、雌雄难辨,但那时我刚入江湖,对这些是不太信的,心想男女有别,再怎么阴柔也不会真和女子一样,不过暗香们行踪隐秘,我也没机会见识一番。

      直到我为了救朋友奔去武当,那臭道士在他们的金顶之下盘膝打坐,丝毫不觉得在他们掌门旁边因登金顶脚滑摔成濒死是件多丢人的事情。

      那暗香先我一步来,在旁边给他传功,我开始以为那是道士的朋友,还在想他什么时候跟暗香女侠攀上了交情,没想到他疯狂给我密语传音,说是个路人,我只好替我那有陌生人恐惧症的朋友跟她道谢。

      我说:“多谢姑娘搭救,这臭道士是个哑巴,贫僧代他谢过了。”

      她瞪了我一眼,却没说话,只摆弄了一下腰间的荷包,让它正面朝着我。

      上面绣着五个龙飞凤舞的字“别喊我妖女”。

      场面确实有些尴尬,我自忖刚才并没有说这两个字,于是小心翼翼地问,“敢问姑娘为何被称为‘妖女’?”

      她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因为大师你和他们一样,都男女不分。”

      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在武当杀猪般的笑声中羞地面红耳赤。

      这就是让我尴尬地恨不得立刻扎回少林,直到须发皆白无人认识才重出江湖的第一次见面。

3.
      第二次就是在鸡鸣寺。

      我几个师弟贪玩,攀上塔顶,在打闹中不慎掉下,我照顾着一地伤残,正力不从心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进寺门,看到这番惨淡景象,毫不犹豫地过来帮忙。

      我感激不已,虽然不好意思看他,但眼下也不是扭捏的时候。

      好不容易照顾好伤员,我这才放开心思,发觉到他好像并没有认出我来,虽然松了口气,却总觉得有些莫名失落。他好像也看出端倪,问我是不是见过他,我略一犹豫,还是把那窘事说了。

      他哈哈一笑,不甚在意,反而对我抱歉,说他严重脸盲,曾连一起吃住练功的师兄弟都记不清几个,后来行走江湖,除了一个云梦亲友外,其他人完全看缘分,有的印象模糊,有的则完全不识了,像我这种仅一面之缘的更是无从记得,还望我多多包涵。

      他说的轻松,我却听出语气里的苦涩,想来这缺陷给他带来的尴尬和不便,已远远不是麻烦两个字可以概括的了。

      忽然间他眼睛一亮,盯着我的脸,好像发现什么新奇玩意儿,我顺着他的视线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原来在看我的胡子。

       “嘿,少见啊,留胡子的少林。”

       “啊是吗?我没注意过。”

       “嗯嗯,我目前为止只见过你一个,有啦,我就喊你‘胡子兄’,你只要别剃了这胡子,我以后应该就能认得你啦!”

      说罢,也不待我回应,匆匆站起身,说那云梦姑娘有事找他,便施展轻功,紫影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4.
      第三次是在云梦的汤池。

      一伙凶悍歹人不知何故闯进汤池闹事,汤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倒下几个,其余的慌忙反击,乱成一团。

      我刚舞起禅杖击退几人,便听到一阵赞叹,抽空望去,原是像是管事的云梦过来了,一盏灯笼舞得风生水起,波光蝶影煞是好看,其威力自不必说,加上还有个暗香从旁协助,紫影虚无缥缈,起落之间就放倒一人。

      两人招数衔接严丝合缝,攻守进退间也能完全把背后交给对方,一看就是经过生死磨练的至交好友。我一眼就认出那个暗香来,想必那位云梦就是他口中唯一记得姓名的友人吧,我不知为何,深感羡慕。

      解决完麻烦后,汤池里又恢复了热闹,都谈论着刚才的战斗,我重新找了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来,闭目养神之际,感觉有个人靠了过来,带着水面荡起轻微的涟漪,接着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胡子兄,好巧啊,你也在这。”

       “看来贫僧和施主真是有缘啊。”我睁眼看向他,他战斗时是带着遮面的围巾,披散着头发的,所以现在光裸着身子扎起头发,到也没人认出来。

       “胡子兄倒是淡定,刚才受惊了吧。”

       “还好还好,贫僧本心坚如磐石,难为外物所惊扰。”

       “你倒不谦虚。”他懒洋洋地拘起一捧水往上身浇,我余光瞥见,却觉得有些不自在,想说些什么,口干舌燥发不出声音,不仅如此,仿佛是泡太久了,这池里蒸气缭绕,蒙得我头脑发热、面部滚烫。

       意识到不对,我赶快闭眼静心,默念偈语,这才清醒一些,待转头看去,旁边哪里还有人,举目四顾,才发现他正往中间走去,应该是嫌这角落位置的水不够烫。

      我想喊住他,这才记起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那道背影被白色的雾气和拥挤的人影一遮,便再也找寻不到了。

      从此以后我得闲了便去汤池泡着,却再也没有见过他,连带着那位云梦也无缘再见。

      直到几年后,在这家茶肆碰上。

5.
      我问起他这几年如何,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早就退出江湖了。

      他说混江湖这种日子对他来说过得太累了,自己有一点积蓄后,就盘下了一处产业,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远离恩仇纷争。

      又说起他云梦亲友,那姑娘原是大家子弟,来云梦只是家族历练,结束之后便返回了家族,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以后便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再深厚的感情,也穿不过那堵混金裹铜九重雕花的大宅门。

      我一听,就琢磨出这才是真正原因。见他有些沮丧,赶紧叉开了话题,问他既然遇见了,不如一起逛逛吧。

      他看起来想拒绝,犹豫了一下又同意了,说不去远地了,就近在鸡鸣寺吧,他定了辆马车,眼下快到出发的时辰了。

      我们便付了钱,一起走向鸡鸣寺,太阳已经偏西了,金红色的阳光撒在庙定塔身,一片庄严肃穆。

      他起了玩心,想登到塔顶,他说以前经常在塔顶和那云梦一起远眺,现在要离开了,想再上去看一眼。

      说罢就运功提气,奋力一跃,达三层塔高,正想二段轻功直登宝宵,谁知气力不足,竟往下坠去,我赶紧跟上,半空中把人接住,安稳落回地面。

      回想起他以前那般身手,我不禁有些唏嘘,他在我怀里用手臂掩着面,肩膀微微颤抖,到没有急着挣脱出去。我见不得他这般落魄狼狈,抱稳了他,一口气登上塔顶。

      我放他下来时,他情绪已经恢复了,跟我道谢,还说见笑了,说着背过身去观赏无边景色,不多时却又转过身来,眼睛里一层水气。

      我想我是能理解他的,经年过往,物是人非,不仅多年感情没了着落,引以为傲的功夫也消磨于时间,如今去往故地怀念都要人帮忙,可以一起并肩俯视这夕阳人间的故人也已不在,徒留着形单影只在这温暖余晖里彷徨。

      我搂住了他,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没有动,只是眼泪濡湿了我的衣襟。良久,我问他要不要下去,他点点头,我又抱着他回到地面。

      我去寺里借了点水出来给他擦洗面孔,他看着我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我干脆脱了上衣系在腰间,说反正现在少林流行光膀子。

      他上了马车,从窗户向我招手告别,我目送他出城远去,问旁边的车夫那马车是朝哪里去的,他有些惊讶的说,怎么?你朋友没告诉你吗?那车是去往粤地的,可远了,此一去只怕是没个十年八年回不来……

      他又说了些什么,我都听不清了,马车已经消失在道上,尽管我现在追去还能追上,但我又凭什么追呢?

      凭我是他几年前混江湖时只有过三面之缘,连名字都互不知晓的“胡子兄”?

      还是凭我抱着他登上这鸡鸣寺?

      在或,是凭我对他抱有的一己私情?

      我苦笑了下,问车夫,还出车吗?

      车夫顿时说,出嘞!大师你想去哪?是追上刚才那辆车吗?

       我摇摇头,不,去少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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